Scarlett·Evans

剪影 (4)

【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包括时光。它就在那,不远也不近,为何视而不见呢?】





…….

六点,她再次醒转,却发觉身边已没了人影。她从床上走下,伸了个懒腰,往边上的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刺耳的“咯吱——”一声。她烦躁地“啧”了声,目光却瞥见角落里一块圆形的东西,她再度望向它,瞳孔瞬间收缩:这是一块盾牌,美国队长的盾牌。

她闭眼回想Captain America的脸,好像就长这样——Steve·Rogers,她居然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发泄似地踹向身前的桌子,桌子不堪承受这本不属于它的命运的一击,坠落至地上,发出砰然巨响。

“Oops——”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Steve从卫生间里匆忙跑了出来,无奈地望向她,“Sorry.”她略带了不好意思地道。

Steve叹了口气,走向倾翻的桌子,将它扶起:“别再虐待我的家具了,本来也没几年可用了。”

“Captain America. ”Natalie淡淡地道,将腿搁在了刚摆好的桌子上。

他没有惊讶,点了点头,从角落里取出已落了灰尘的盾,擦去上面的浮尘。

“堂堂美国队长,怎么会认得我?”Natalie玩着自己的手,问。还说什么——要保护她?可笑。他保护了全世界的人也不会愿意去保护她这么个人的。

他却笑了,将盾放下:“我只同你讲,你在以后,会成为我最重要的朋友、家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屑。

“因为——我来自未来——更准确地说,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未来。”他真诚地道。

“……”Natalie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人是把自己当傻子,还是他就是个傻子啊?

他自是知道她不会这么相信,却还是期望她在以后能尝试去信任他,一点点就好,因为她是他这世上最重要的存在,无论是否关乎爱情。

他走向她,揽过她的肩,揉了揉她一头漂亮的红发。

“别碰我。”她冷声道,她和他不熟。

他笑了,也不恼。撤回手,搬了把椅子与她面对面坐着:“Nat,你会相信我的。我没有必要保护你,若你只是以Black Widow对外界的普遍意义而言。”

“……继续。”她沉声。

“我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为任何买家卖命,你是职业杀手、间谍。但以后,你会是我的同伴——也许是为了赎罪,也许是为了改变外界对你的成见,也许是为了不辜负他人的信任。你是最出色的战士,你是我最重要的存在。但是……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所以我要保护好你,从现在起,从这个宇宙开始。你以前——未来的你,总是站在我身旁,于是我忘了,你也是会不守时的人……”他说到最后眸光已然黯淡。

“不守时?”她问,他说的这一切,她无法相信,但却又无法全然地鄙视。

他抿了嘴,一言不发。

“我饿了。”她知道不管她信不信,这话还是戳到了他的伤心事,索性换了个话题。

他抬头,给出一个宽慰的笑:“好。”他搭着膝盖起身去开冰箱门——空空荡荡。他略显尴尬地回头:“家里没吃的了。”

“……我饿了。”她顽固地道。

“那去外面买吧。”他也不忍心看她饿着,说着走向墙边的储物柜,取下钥匙串和一把瑞士军刀,朝她走近。

她盯向他手里的刀,仍旧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将刀放在她手中,轻握了她的手腕:“如果你不相信我,便杀了我。”他说完,蹲下身,解开了她的手铐,将脖子凑近刀刃,他抬头,冲她笑笑。

她没有颤抖,握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将刀刃抵在他颈间,沉默着,静止着。

她甩开匕首,淡淡地道:“我从不这么杀人,太无趣了。我饿了。”

他点点头,将地上的刀捡起,放回原处,同她道:“谢谢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但我找不出你的行为的合理解释——除非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仍在怀疑你。”

他仍不在意地道:“当然,你若这么相信了,就是个傻子。”他将搁在椅边的盾拿起,递给她:“想玩吗?”

她下意识接过盾,不敢相信美国队长的盾牌就这样出现在她手中:Captain America就这样把盾给了她?他让我玩这块盾?

她探手将盾安在臂上,感受了一下它的分量:“一整块的振金?”

“对。”

“你要是缺钱,把它卖了,你就发财了,不对,是发大财了。”

“嗯。我暂时不缺钱,也不打算卖掉它。”

“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只是被困在了冰里,再过个五十年我就能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以后,不就有两个你了吗?”

“对,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以免被人找到。”

“凭你那副蹩脚的俄语?”

Steve老脸一红:“我在学,太难了。”

“不说了,我要吃饭去。”她说着将盾搁在了桌上。

“那走呗。”

……

吃完饭,两人走在街上。

“那个,你不用一直拉着我。”她同他道,他已经牵着她的手走了近十分钟了,他不尴尬她都要被行人投射的目光尬死了。

“不行,我怕你跑了,我上哪儿逮你呢?”他说着又用力攥了下她的手。

“为什么怕我跑了?”

“我以后可以养你,你不用再去卖命。”

“你养不起我。”

“实在不行,我就把那块盾卖了。”

“……认真的?”

“你看我像是骗人的人吗?”

“再说吧,我不干这活,就什么也不会了。”

“不会就不会。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跳舞)先不说这些,我要去趟超市,一起吧,好歹你俄语好。”

“哦。”她腹诽,把她当翻译了这是。

她走了一段路,又问:“你刚刚说,实在不行,还能干吗?”

Steve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将她拉得与自己更近了些。

他自责,怎么能想到这种让她绝望的事?

……

超市。“你看看你要吃什么。我记得你爱吃鸡胸肉和冰淇淋来着……怎么了?”他回头望向蓦然止步的Natalie。

“您能不能不要说什么‘我记得你怎么怎么样’这种的话吗?听着渗得慌。”她一脸复杂地望着他,还都没说错这是关键。

“我尽量,”他给出一个少见的灿烂的笑,蓝色的眼晃着她的眼,“但我都说对了,对吧?”

“嗯……快点去买啦!”她小声应着,又突然加大音量,拽了他往冷鲜肉处走。

“肉买了,还要买菜吧?”他将肉放进筐里,道。

Natalie抱住他的手臂不肯撒手:“冰淇淋!”

他无奈地笑笑:“我知道。总得先买别的,冰淇淋要最后买,不然会化掉。这里蛮暖和的。”

“原来如此。”她恋恋不舍地回望了眼冰淇淋归,被Steve拖着带走了。

买完Steve心心念念的菜,两人折回冰淇淋柜。

Natalie取出足有她腰粗的一罐草莓冰淇淋,歪头冲他笑笑。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篮子递向她,示意她放进去:“一罐草莓味,一罐香草味,怎么样?”他说着取出同样规模的香草味冰淇淋罐头。

Natalie的目光下移到他因为抬手取冰淇淋而带动衣摆露出的小腹处,人鱼线异常明显。

她索性探手按在他紧实的腹部。

Steve因这突然的触碰骤然一颤,冰淇淋桶从他手中滑落,发出轰然巨响,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又在见到Natalie伸进他衣摆的手后默契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Steve从脖颈红到他的整张脸,他慌忙扯下她不安分的手,低声道:“Nat你干什么?”

“只给看不给摸,哪有这道理。”她小声道,满不在意地偏过头去,反正她都摸到了,正好八块。

Steve奈何不得她,只好略微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你呀!”他转而低身拾起那罐无辜的冰淇淋放进筐里,拉了她的手道:“付钱回家。”他不再看她,腹部却好似仍旧感觉得到她手的触感,麻痒感持续不下。

这丫头怎么回事,以前也不见她这样啊,果然已经算是静心改性了么。他暗自想着。

…...                                                                                                       


剪影 (3)

他恍神,记忆将他拉回到未来的那架电梯上。

他叹了口气,轻揉了揉她蓬松的一头红发:“Sorry Nat,I can’t.”

“Why?”她将头埋在他胸前,不解地问,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麻烦的人。

“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我不能这么做,Nat。”Steve的声音颤抖着,他柔声道,眼里盈了水光。

她厌烦地推开他,却蓦然对上他泛了泪光的眼,那眼里是滚烫的冰蓝色岩浆,带着令她心悸而无解的悲伤与爱意。没有由来的,她问:“你认得我?”

他沉默,冰蓝色的岩浆却越发炽热。

她冷下声音,来自骨髓深处的黑暗开始弥漫:“你是谁?”

他沉默,闭了眼。

冰蓝色的岩浆消失了,她只见得到一滴浑浊的泪从他浓密的褐色睫毛处滚下。

她蹙眉,警惕地道:“你到底是谁?”

他难以压抑他的痛苦,身边人明明是她,却又不是她,他到底在期待什么,自欺什么?

Steve缓缓睁开了眼,望向她的唇:“I’ve told you, Nat. I’m Steve.”

她一把扳过他的脸:“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他在她手的束缚下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知道的话。”

她微眯了眼,等待着什么的发生:“……如果我说我希望呢?”她碧色的眼里是锋锐的杀意。

他沉默着,却骤然发力,将她揽过放在自己膝上,搂住她的腰,喃喃道,似乎要将自己溺死在自我的荒诞中:“娜塔莉·伊莲诺娃·罗曼诺夫。”

她猛地头击向他,却被他敏捷地躲过;她转而用肘部用力击向他,因为距离过近,他没有躲,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她乘机从他身上跃下,一记侧踢向他攻来。

他太过于熟系她的招数,精准地攥住了她的腿,她已然飞身用另一只脚踹向他。他侧身避开这迅猛的一击,于电光火石间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抵在她的喉间将她压在床上。

她竭力挣扎,他却早有防备地用一条腿压住了她的两条腿。

她感觉得到他的鼻息,冷笑了声:“你想要什么?”

他叹了口气:“Nat,至少现在,你打不过我。”他已在这次短暂的交手中判断出来,她的格斗技巧相比起六十年后的她,还显得过于稚嫩。

她只觉得心中冒火:“这次算我栽了,也不必如此羞辱我吧?”

他却皱眉,严肃地道:“光有力量,是打不败我的。”

“胡说!”她明明是以技巧见长的。

“技巧方面,太过于依赖你的腿部,招数的连贯性还不够强。”他平静地道,却一语中的。

她骤然失了力气,不再挣扎,对于这种实力莫测还莫名了解她的人,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是我输了,你要来杀我吗?”她冷笑,她何曾怕过死,她唯一怕的,是怕自己活得太久罢了。

他没有放松警惕:“不过你对于危机的预判很不错。我不是来杀你的,我说过,我要保护你。”

“保护?以现在这种样子?”她扯了扯嘴角。

“这样是为了保护我,以便更好地保护你。”他低语,一脸的严肃。

“呵,所以?”她像看着智障似的看着因为距离过近而显得模糊的他的脸,却又隐约地想要相信他的话,毕竟他要是真想杀了她,何必等到现在?何况这一路来她都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杀气,再有就是,他眼里那冰蓝色的岩浆……

他沉吟了会儿,骤然打向她颈间。她昏了过去。

“对不住了。”他轻声道,起身离开。

……

Natalie醒转,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她欲起身,手却使不上力,她被拷上了手铐:“Shit!”她眨了眨眼,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凄惨的事实,拿手肘抵向他身侧:“喂,醒醒,别睡了。”

Steve醒来,起身将床头灯打开,依旧睡眼惺忪,灯光照得他的眼难以睁开。

“醒得还挺快。”他打了个哈欠,总算是清醒了些。

她翻了个白眼,支身坐起,将手伸给他:“你有这玩意儿?”

他点头,他是从神盾局顺来的,原本想着以后可以用来抓个小偷小盗什么的。

“再睡会儿吧,明天我再和你讲。”他哄道。

“……讲什么?”

“讲故事。这才凌晨三点,不是我起床的时间。”他说着再次打了个哈欠,关了床头灯,睡下。

“……神经病。”她低声骂了句,呆坐了好一会儿,最终却还是悻悻地睡下,对这个奇怪的男人没有半点法子。得,今儿个她算是栽跟头了。

…….


剪影 (2)

【我不记得你,我见过你,毋庸置疑。】



……

夜。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谈话声,骂声,打斗声不绝于耳。他莫名感到一种颓唐的轻松。

他的眼角漾过一抹在黑夜中闪光的红,那是他熟悉至极的颜色。他骤然抬头,望见一个与她极相像的背影闪进了一扇门,消失不见。

不假思索地,他快步跟进了同一扇门。

他茫然地寻找着,却不知在寻找什么,他苦笑:他在想什么?她还没出生呢,他不可能找到她的——

他驻足,瞳孔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在那儿,在吧台处,独自一人地喝着酒。光彩夺目,摄人心魄。

她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不必抬头便能感觉到数名男性的目光带着贪欲望向她。她啜了口酒:嘛,还不知道是谁吃谁呢。她等着第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他掐了一把自己,吃痛,不是梦,可她,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还未诞生于这个宇宙,可她却又无比真切地存在于吧台旁,毋庸置疑,那是她,是他以为永远失却了的人。

有人向她走去,不怀好意地笑着,她同那人低声聊了几句,摇了摇头。那人却仍旧在她身侧打转,她索性起身走向吧台的另一侧。那人恨恨地转身离去。

他不受控制地向吧台走去,用他讲得最流利的一句俄语同酒侍道:“威士忌。”

酒侍给了他一杯浮着冰块的兑了柠檬水的威士忌,他不在意地啜了口,小心地抬头望向她的方向,却恰巧对入了那双碧绿色的泛着微光的眸子。

他的呼吸骤然紊乱,几乎以为她认出了他,要不是他仍维系着自己的理智,他就要说出她的名字来。

她在打量他,却不是他所熟识的目光,而更是像在打量她的猎物。

他慌忙垂下眼眸,灌了口威士忌,却害得他连连咳嗽。

有趣的人……她笑了,看着他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像是个纯情的人呢,不过来这里的人,又能有多纯?

她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脸很好看,却不是脆弱的秀美,倒是一种凝了苦涩的坚毅。肩膀宽厚,可以看出肌肉线条很不错——嘛,床上功夫也不会差吧?

他为自己的失态而懊恼,耳廓漫上一抹红。

他在漫长的等待后再度目光闪烁地抬眼望向她——她仍在看他,见他终于抬眼,甚至勾唇笑了笑,美得好似一朵红莲,带了致命的诱惑。

他呼了口气,同她点了点头,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挑了一边的眉,疑惑他莫名的矜持,不应该啊,我难道不够好看?莫非,他想我自己走过去?

他看出她的疑惑,不禁笑了,抿了口酒,不加掩饰地对入她的目光,思考着她的存在。

她的迷惑更甚,她甚至没发现他的不安。他的目光坦率而平和地望着她,不带有任何情欲,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也更像是温和的怀念。

他望向她,心下已有了判断:那无疑是她,她注射过与他类似的血清,拥有延缓衰老的能力也不奇怪。可笑的是他到今日才知道她原来也是个老太婆,她还老打趣他是块该送进博物馆的化石,她不也是块化石,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发觉她的不解已盈满了整双眼,便善解人意地低了头不再看她。

然而从未在情场受挫的Natalie怎么会甘心这次失败?她索性端了酒杯朝他走去,轻盈地在他身边坐下,未等她开口,他便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仿若在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般自在。

她霎时噎住,又不死心地道:“夜晚总是那般漫长,对吗?”她目光迷离地望着手中的酒杯,将美好的侧脸对向他,暗示着,烟嗓带着几近能固化的诱惑,这招她百试不厌。

“我……”他生涩地开口,望见她向他转过脸来,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用俄语断断续续地道,“不太会……讲俄语,请问……可以……讲英语吗?”

她被他色泽红润的唇吸引,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僵住了笑脸,搞了半天是个外国佬?但转念一想,外国佬也无妨,反正就一夜情,这样岂不更好?于是点了点头,用英语回答:“当然可以,你是来这儿旅游吗?”

他摇头:“我打算在这里定居。”

她又道:“之前没在这里见过你,你第一次来?”

他点头:“是的,因为看到了你。”

她略有惊讶,又倏尔勾起一抹笑:“先生这话,我不是很明白呢。”

他只眨了眨眼:“事实如此。”

她不再打转,直切入主题:“这里闷得很,出去走走?”

他心下明了她在想什么,点头:“好啊。”又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含了块冰在嘴里嚼着。

她将目光从他的喉结处移开,放下手中的杯子,将纸钞放在杯底,跃下座椅。他也学了她的样子,将钱用杯子压住,同她笑了笑。

啧,是她喜欢的脸。她这样想着。

……

已是深夜,寒风冷冽刺骨,他索性褪下身上的皮夹克给她披上:“今天很冷,你该多穿点。”

她耸了耸肩:“现在去哪儿?”

他顺着她的话道:“我要回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不重要,”她慵懒地开口,“重要的是,我们。”

他明白她的暗示,腾地红了脸,好在夜色深重,看不清他的脸色:“不,名字很重要。我叫Steve,Steve·Rogers。”

“Natalie。”她简短扼要地道。

“Natalie。”他笑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哪儿?”

她眨巴着眼,真是个纯情?她仍不死心,伸手牵过他的手:“不,去你家。”

他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我家?Natalie,我们——才刚认识。”

她翻了个白眼,挑错猎物了还能怎么办呢:“所以呢?你是觉得我不够好看?”

他摇头:“很好看。”

“所以去你家。”她踮脚在他耳边低语,又轻啄了下他的耳垂,她明显感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不禁轻笑,太嫩了。

他苦笑:这近距离调情着实让他不好受,但他又无可避免地被她的温度吸引,那是他曾一度失去的温度,他不愿让自己再次失去她,他情愿自己能一直守在她身旁,不论以何种方式,不论她认不认得他。

他沉凝了半晌“……好。”

……

她毫不介意地在他那张简陋的床上坐下,打量着周围:散落一地的啤酒瓶,桌上一本俄语入门教学书,一盘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搁在床头柜上,飞镖盘的正中红心处插了四枚飞镖……当真是个流落异国的单身汉的家应有的样子。

他往她边上坐下:“这里很无聊吧?”他冰蓝色的眼在月色下蕴着柔光。

她忽然将他抱住,轻声道:“Kiss me。”


剪影 (1)

                                  剪影

                                           ——当回忆来自未来,连这回忆也显得不真实了起来,被剪碎成无序的碎片,沉浮在无数个连续或相异的梦境里。



另一个宇宙。

同样寒冷的北冰洋。

Steve仍旧穿着在穿越宇宙空间时的那套红白战服,躯体感觉不到寒冷,只是脸上不断刮过的冰碴和周围铺天盖地的雪色提醒着他这里的极寒。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GPS,不会有错了,就是这里。

他独自一人立在冰面上,雪覆盖在他的眉梢、睫羽处,风声将他包围,他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带起阵阵回响,他好似将整具肉体与灵魂都融入了这场永无止境的大雪中,与雪原共振。

他望向冰面,好似能一眼望入幽深的海底。

越来越近了,距离美国队长被发现的那个地方。

他闭眼,雪簌簌从他眼睫处落下。他骤然睁眼,用盾凿开了冰面,他纵身跃入刺骨的海水中。

借助战服上的黑科技所有的光源,他下潜至海底,望见了那架战机残骸以及——他自己。

他趴在舷窗处望着那具冰封的身体,突然觉得可笑,只因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诡异;他又不禁想:要是当初便死在这里,或者永远不被发现、不被解救,倒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肺叶强烈渴求着氧气,他最后望了一眼战机里的自己,竭力往上游去。

出水。

……

Steve满身冷汗地从破旧的木床上惊醒。

又是那个梦。

梦里,所有的景象都是扭曲的,天幕亦是扭曲着的红黑色块。在那里,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心里挣扎出一道口子,竭力想望着出来。

他知道,这之后他是无法再入睡的了,索性起身去冲了个澡,洗去他满身的冷汗。

他从简陋的浴室里走出,从冰箱里取出一打啤酒,在饭桌边坐下,自顾自地饮酒。

思绪无端地开始弥漫开来。

他不后悔,不后悔那天与Peggy跳完舞后的离去;不后悔隐姓埋名地活在满是陌生语音的苏联;不后悔离开那个他所熟悉了一生且为之付出了一切的宇宙……

他后悔,他不得不后悔。不得不后悔的是,那天陪她去沃米尔的人不是他。他在,她便不会死。

死。

他瞳孔骤缩,皱眉,狠狠甩下刚喝完的一听啤酒。

易拉罐扭曲变形,滚向一边。

他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度扯开一听啤酒的拉环,仰头喝着。

泪水不自制地涌出,滑落至他嘴角,耳际,带着令他全然沉沦的凉意。

啤酒很苦,又涩,不知是否是沾染了他的泪水的缘故。

他越来越爱哭了呢……自从,那天得知了她的死讯而落泪起。

他不接受她的死,永远都不。但在这一宇宙里,她还没有出生呢。

他任由思绪黏结成网,瘫倒在了咯吱作响的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晨。他照例在桌前摊开一本俄语入门手册,笨拙地练习着俄语的写法。一笔一划,极度认真又缓慢。

然而他即使是会写,也很难说出口。

心绪依旧杂乱不安着,他盖上钢笔盖,重又倒在了床上,打算一觉睡到下午。

梦。他独自一人彳亍在田间小径上,天很蓝,远远地,他望见一个红发身影。话语哽咽在他喉间,他只能向那个身影跑去,那人骤然回头,嘲讽似地勾起一个笑:“Steve,我对你失望透顶。”

他内心一片慌乱,想要将她抱过,她却在瞬间消逝。他颓然坐在地上,景象开始扭曲,大片大片血色光芒将他淹没。

他惊醒。

Steve,我对你失望透顶。Natasha这般道,不容他辩解,他也无从辩解。

他下意识望向那面被他随意扔在角落的盾牌,叹了口气:“是啊,Nat,我就是一个逃兵,一个懦夫,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你不在啊,哪里有能复活你的方法呢?我从来便一直在失却,一直都保护不了我所珍惜的存在…...”


余音 · 衍生 人物诗 (梅长苏--北斋)【拉郎配】【胡歌/杨幂】【不上升真人】

(一)



我是个罪人 本就该死

我本该对这残喘苟活的生命无所眷恋

然而你出现在我这病缺的生命里

如此纯粹  如此美好

让我一醉  便是数年

然而既是宿醉  总有醒的那天

我并非你的良人

我的生命仍是残破的

你撑伞落在我的宿命里

却也终将像那盏花灯与我漂远

我背负的是数万条人命

这负重是如此硕大而冰冷

使我几乎忘却了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有着对尘世的妥协与絮语

你让我暂时忘却了被宿命紧紧束缚的窒息感

但你这般明媚

全然与我的世界格格不入

于是这场梦境碎了  一如那枚青莲盏

我盼你怨我 恨我

却仍保持着最大的恶意与私心

不愿你忘了我

我祈求你让我保留这最后的私心

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  带着对我的记忆

   

 

 

                      ——梅长苏

 



(二)



早该明白

当我的目光落在那画轴上时

一切已无法挽回了

命运的齿轮转动

我碾入你的生命里

踟蹰着

彳亍着

成为你的影子

永远沉默

永远相近而相离

本以为这样的景况已是无可奈何之举

待我站在没有你的未来里回望

才发觉过去的岁月对我已极尽温柔

我从你的生命里碾过

带着对未来的一无所知

匆忙  无序

连像样的道别也没有

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

你把我救活

又让我一个人地死去

我该说你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你该知道我不畏死的

可你却独自走了  留我在这寥落的回忆里

仿佛我该感激你

感激你让我活下来

活下来

在这没有你的漫长岁月里

但倘若这便是你所愿

我也会竭力趋近你所愿

在余年里学着感激

感激你的温厚

你的凉薄

于是我将回忆挤压

挤压成不得

嵌在我整个生命里

               ——北斋

 

 

 

 

 



想要发一篇盾寡文,延续复联四的emmm的剧情结尾的,相信我我可以拉回盾寡的,有人要看嘛~~~~

余音 (5)(梅长苏--北斋)【拉郎配】【胡歌/杨幂】【不上升真人】【慎入】

          ……
        “妙玄。”梅长苏叫住她。
        “先生。”她垂首,面目一如初见般纯粹。
        “昆山有位我的旧友,上次见了你的画,十分欣赏。他想让你去昆山做画师,也可以收学生,你看如何?”
        “妙玄不愿去。”
        “那你就愿意一辈子埋没在这府中的画室里?”
        “是。”
        “你骗不过我的。”
        “可……我不想离开这里。”
        “为何。”
        “因为,这里……有先生您。”
        “……但是这里不需要你了。”
        “先生此话何意?”
        “你如此聪慧,想必是明白的。”
        “妙玄不明白。还请先生说明白。”她声音微颤着。

        “妙玄,你不该对我有非分之想的。”
        “是因为这个吗?”
        “我不能允许我的侍女有这种想法。”
        “是妙玄自作多情了。”她身形轻颤。
        “你既明了,早点解脱,对你我二人都好。”
        “先生,”北斋盈了泪,哽咽道,“我只问你,这些年岁里,你待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不曾。”梅长苏虚望着她的下颔,语气平淡。
        “多谢先生告知,”北斋终于盈不住泪,泪水淌过她的脸颊,“妙玄祝先生平安喜乐。妙玄,拜别先生。”她叩首,缓缓起身,最后望了眼垂眸不语的梅长苏,她的可笑幻想,转身离去,双眸在一瞬息失了神采。
           梅长苏闭了眼,泪从他眼角滑落:“错了,都错了,没了我,你也会很好的,一定会很好的。”
           天幕中开始飘下雨来。
           雨逐渐大了起来。
           雨水斜落向屋檐下。
           梅长苏的额间落了雨滴。
           他回过神来,凝望着灰蓝的云幕,喃喃道:“下雨了啊,北斋。”
           ……
           第二日,下人们便发觉这府中到处都找不到北斋的身影,也无人敢去问梅长苏,只跑去找管家求解。
           飞流不见北斋,气得连饭也不吃了,只闯进梅长苏屋内,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一脸怨气地盯着他看。
           梅长苏也不理他,全然当没看见这么大个活人,兀自捧了竹简看。
           不知过了多久,梅长苏开始看第三卷竹简时,飞流开始砸东西了,梅长苏也由着他。
          直到……梅长苏的余光瞥见一块碎片,脸色骤变,他连忙抬眼,却发觉那盏原本放在他案上的青莲琉璃盏如今已碎得四分五裂,残喘在地上。
           梅长苏终于怒了,他狠狠将竹简摔到了飞流身上:“你给我滚!”他指着飞流,脸色铁青。
           飞流被吓着了,愣了会儿后跑出了门。
           梅长苏仍旧气得嘴唇发颤,他伫立在屋中,望着空荡荡的院子。
           他突然觉得口中腥甜,一下子失了力气,吐出一口血来。他因巨大的痛楚而不受控制地猛烈咳着,几乎连气也顺不过来。
           他跪在地上,用手强撑着地,终于缓了过来,瘫坐在地上,转而颤抖着手伸手去够地上的碎片。
           一共七块碎片,还有一些粉屑捡不起来,他将它们按在心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着:“碎了啊,都碎了……”
           ……
           朝中动乱。梅长苏率了一支精锐与阉党军厮杀,死在阉党军将领剑下。
          最后阉党被除,梅长苏的尸骨也被收敛,予以厚葬。
          彼时的北斋正在前往昆山的路上,待她到达昆山知晓这一变故,已是五日后了。那些过去阉党控制下的冤假错案也一件件地得到了平反,当然,也包括她的父亲。

         那他允诺过她的事,他实现了。
        只是她此刻多么希望这只是个梦,他没有实现他的允诺,他也没有……死。
        可是没有希望。
        可是没有没有。
        她倦了,从未如此无力过,连当初投水时的无力,也比不上千万分之一。
         ……
        她等,因为他不会再出现。
        她等,因为她权当做了场梦。梦醒了,她便能等到他,或者说,她能去找他。
        她等,因为她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她等,既是心结,也是宽慰。
        唯一仅有的一点点宽慰,是她还在,她还能保有对他的回忆。这样,也便可算作,他还留存于世。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梅长苏中秋那日藏在花灯里的字条的内容:
       世事无常,唯愿余年一如今日。
       不过或许,她会知道的。



【END】



余音 (4)(梅长苏--北斋)【拉郎配】【胡歌/杨幂】【不上升真人】【慎入】

 ……

隆冬。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覆得整个府中一片白茫茫的沉寂,那些窸窣的声响都湮没在了雪里。

梅长苏端坐在屋中,对向正敞开的大门。园中一株梅树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梅开得正烈,在雪色中露出数点红来,分外惹眼。

茶水在壶中滚着,说着令人心安而无人能解的絮语。

北斋于这寂静中踱步而来,往他身侧坐下,沏茶。

梅长苏侧身望向她,倏尔说不出话来。

她带了埋怨对入他的眼:“先生总是忘了披件围氅,纵是屋里摆了炭火,终归渗着寒气。先生倒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她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个铜錾花手炉。

他揣过手炉,安静地点了点头,没敢反驳她的话,只抿了抿嘴,取过边上她沏好的茶啜了口。

北斋见他那一副闷声受气的模样,也没了法子,索性起身将壁上挂着的围氅取下给他披上。

她细细地为他系着披风上的带子。

他恍神,沉默而滞重地望向她,她的气息淡然地将他裹挟入寂静之境。

他无法克制地道:“妙玄,你若愿意,以后无人时,便唤我林殊。”

她为他系好披风,撤回手来,不解地道:“林殊……何意?”

他不再看她,望向院中的风:“这是我,最初的模样。”

“林——殊?”她试着轻唤。

他的嘴角盈了抹笑:“是的,就这样。”

她小心翼翼地道:“先生的样子……与以往不同?”

他眸色黯淡了一瞬:“全然两样。”

“为何?”

“削骨蚀肉。”

“为何?”

“为了重生。”

沉默。

北斋伸手,轻抚向他的眉角、眼梢、额际、颧骨、下颔,梅长苏微仰了脸,任她探寻着,没有半分不耐,恍惚在她似有若无的触碰中。

或许除了那火毒,他又中了一味名为“北斋”的毒,他却甘之如饴,嗜之如醴。

她垂手,搭在他肩窝处,轻叹:“妙玄,想象不出,先生——林殊的样子。”

他笑了,眼里却蒙了层淡淡的雾气:“那是,不谙世事的单薄的灿烂。”

她轻声道:“既是不谙世事的单薄,再灿烂,也终究脆弱。先生如今这样,有其痛楚,亦自有其裨益。”

他恍神,忽而抬手握住她的手将之放在他膝上,喃喃:“是了,这是祸难,亦是祝福,最残忍的祝福。”

她望向那覆在她手上的修长的手,竭力掩去她的无措,道:“妙玄还是唤您作先生吧。”

他笑:“那便唤先生。”他感到她的手冰凉,便将怀中的手炉塞在她手中:“捂着,自己不也冷着?”

她羞怯地点头,不知如何是好,只端着那手炉默不作声。

炭火在一旁窸窣作响,时光好似凝滞在檐角半融的积雪的阴影中。

他想要吻她。

他倏尔回过神来,为自己的痴想感到可笑。他收回手,闭了眼,不再看她。

她望向他的眉梢,明白无法再靠近半分:“我记着,先生是林殊,也是梅长

苏。”

他睁开眼来,仰头望向半露的天宇:“不可忘了。”

她敛了眼:“自然。”

没了声响。

待梅长苏回头,才发觉她已离去,地上遗了只手炉,静静的,蕴着热度。

他出神,长久地望着它。

……

年岁流逝得悄无声息。

   ……

   阴影。
 “一切样安排妥当,只等先生吩咐。”

 “既如此,那便定在三日后吧。”

 “先生真的决定了?”


 “这一日我已等了太久,不能再推迟了。况且,我已是个将死之人,我的命,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可她不是,她还年轻,不值得冒这个险。你看过她的画,知道她心里想望的是什么。那些阴险歹毒的事,便让我来做。我只愿她,能安稳地过一生。”

 “先生为她考虑的这些,她可知晓?”


 “知,也不知。我又何尝不知?只一昧装聋作哑至今罢了。如今,也是时候让她离开了。”


“何必呢?”


“只能这样,别无他法。”


“她会怨你的。”


“那我明白。怨我,总比忘了我要好。” 


 “可怕会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真心话?”


  “……不。”

     ……

余音 (3)(梅长苏--北斋)【拉郎配】【胡歌/杨幂】【不上升真人】【慎入】

       ……


       屋内,阴影里。


       “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筹措得差不多了。但要拉他们下台,还要等。”


       “等不了太久了,要尽快。”


       “是。”


       “到时定会有场恶战,军备的事便交由你。”


       “明白。”


       一人退去。


       阴影里滞留着的人缓缓起身,他望向窗外,手指缓缓摩挲着:“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不惜一切代价。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为了长林王府,为了这个似乎随时会朽圮的王朝。”


       ......


       又是一年中秋。


       梅长苏向来喜清静,因而这府中也不甚热闹。只梅长苏允了家丁半天假,大家便都一忽儿窜入了市中。


       梅长苏伏案看着书,门外走进一人,他没有抬头,直到案上摆了盘糕饼,他这才抬眼,放下手中的竹简,笑道:“怎么不去市里玩?”


       北斋将托盘放在一旁,道:“先生倒也记得今日是中秋,我看这府里冷清的样子,只道是先生早忘了呢。“这自是在打趣,只梅长苏听出她话里的埋怨,不禁笑道:“你们去玩,我向来是不喜这些的。”


       “月饼总得吃吧?“她反驳。


       “不消化。”他淡淡地笑着,摇头。


       “一块。”她拾了块月饼,央求着递想他,“半块?”


       “那就半块。”他终是不懂如何拒绝她,接过饼,对半掰开,将另一半给了她,“你吃。”


       梅长苏吃了饼,却见她犹自托着那半块饼:“怎么不吃?”


       北斋目光躲闪了一瞬:“先生,我们去市里逛逛吧。”

       “现在?”梅长苏不禁愣了,已快到酉时,夜色已浓重了起来。


        “嗯。”北斋抬眼,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梅长苏见她嘴角微扬的样子,心也不禁软了下来,他轻拍了拍她的头,道:“妙玄你是自己想玩吧?还硬要拉着我去。”


        “先生不去,妙玄也没兴致。”她做了个鬼脸。


        “怪丑的。”他笑道,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也一下子朗落了起来。


         “去嘛,好不好?”北斋攥了他的一角袖袍,轻晃着。


         梅长苏也任由着她扯着自己的袖子,却还是道:“可是飞流一早便出去了,我们两个就这么出去,会不会……”


        “无妨无妨,妙玄会保护先生的。”北斋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


        “好吧,那我们就走吧。”梅长苏笑着摇头,将案上的竹简收拢,起身掸了掸衣袍。


         西街。


         行人熙熙攘攘,梅长苏怕她与自己走散,便嘱咐她千万要跟牢自己。


        只是人群实在太过拥挤,一个不注意,梅长苏再回头时,便不见了北斋的声音。他一下子皱紧了眉,四处张望着找寻她的身影,却迟迟不见那一抹倩影。


        “先生!”身后传来呼唤,他忙急急转身,北斋已站立在他面前。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攥过她的手腕,将她与自己拉近,半是责备半是担忧地道:“不是让你跟牢我吗?怎么一下子人又不见了?”


        “我,我给先生买了礼物。”北斋有些无措于他的触碰。


         梅长苏见她兀地红了脸,霎时明白过来自己举动的失礼,慌忙撤了手,语气也不再那么强烈:“你要买什么就和我说,一起去就好了——买了什么?”


        北斋抬手,扭过头去,将手里的东西呈给他:“送你。”


        是枚青莲状的琉璃盏,在街边灯火照映下流光溢彩,他接过,细细打量。


        北斋暗自察看着他的神色,见他笑了,终于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他会生气。


       “谢谢。”梅长苏笑着,将琉璃盏藏至衣襟内侧,“你的呢?”


       “啊?”


       “你给自己买了什么?”


       “……还没买。”


       “那现在去买?”梅长苏柔声道。


        “好啊。”她笑了,笑意浸润她的眼眸,恍惚间似比这街市的万盏灯火还要耀眼。


        梅长苏将手伸到她身前:“抓着袖袍,你要再丢了,我去哪儿找你呢。”


        “哦。”北斋小心翼翼地扯过他的袖袍,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终于在一处摊前停下。


        北斋指了指眼前的一串琦彩琉璃的铃铛,模样小巧,也蛮精致的。


        “取下来吧。”梅长苏示意,同时探手取出钱袋。


        付了钱,北斋有些迫不及待地将铃铛挂在了腰上,她摇了摇铃铛,声音清脆:“好看吗?”


        “好看。”梅长苏由衷地点头应声,却不知他说的是人是物。


        得到他的夸赞,她笑得越发灿烂,眼里似有星河摇晃。


        北斋的目光再度盯上了一边卖花灯的摊子,忙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去。


        “你慢些走,当心摔了,人这么多。”梅长苏碎碎念道,快步跟上。


        北斋颇为感慨地拿过一盏花灯,轻声道:“以前这个时候,家里人都会一起做花灯来放的……”她眼里是遮不住的伤怀。


        梅长苏皱眉,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她却朝他笑了,极力掩盖那悲哀:“不过我相信先生,先生一定能成功,也能帮我爹平反的。”


        梅长苏怔神,她笑得很美,却无端让他感到心痛,他倾身抚过她的眉角,帮她理了理鬓间的发丝:“会的,一定会的。”


        北斋睁大了眼望向他,手不自觉攥紧,不知该做什么。


        梅长苏终于明白了他的失态,急忙缩回了手,眼神有些闪躲:“你不是要……要放河灯吗?放吧,我们放它十七八个的。”


        北斋因他手的垂落而莫名感到失落,却强打起精神:“两个。两个就够了。”


        北斋取过狼毫笔,在纸上写下心愿,藏在了花灯里。她写的是:愿朝廷清明,愿先生无忧。


        她没有什么好祝愿自己的。她想。


        梅长苏背对着她写下了心愿,没有让她看到,她也不好多问。


        花灯入水,在水波中摇晃着驶向远方。北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两盏河灯,一开始还是并排漂的,可梅长苏的那盏花灯因为被另一盏灯撞了下,驶离了原来的轨迹,两盏花灯也越来越远了。


        北斋无奈地叹了口气。


        梅长苏明白她为何叹气,他沉默着,看着两盏花灯渐渐漂远了去。


       花灯终于融入了浩荡的灯潮中,再也分不清了。


       梅长苏回望她,犹自出神。


       “我们走吧。”北斋起身,道。梅长苏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去。


        人群已逐渐稀落,北斋却还是牵了他的袖袍。


        梅长苏没有说什么。


        笠日。前来拜访苏先生的人惊讶地发现素来不喜装饰的苏先生竟在案上摆了件青莲盏。


       下午,梅长苏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连北斋都不让进。


       晚,梅长苏叫住来送茶的北斋:“你等等,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里屋。不多时,他走出,手里拿了盏青色的花灯。他将花灯递向她,却别了脸不去看她:“咳,随手做了一个,摆在屋里碍事。我看你画室蛮空的,不如挂你那里。”


        北斋却没有接,反倒装作生气的样子道:“先生不要了便转手送我,真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梅长苏咬了咬唇,仍旧没有看她:“特意为你做的,这总行了?”他的耳朵有些泛红。


      “谢过先生。”北斋这才接过,“先生还有事吗?”


       “没了,你回去休息吧。”他这才正过脸看向她,目光却仍旧闪烁着。


        “喏。”北斋转身,望见那琉璃盏仍在案上,不禁偷笑。

余音 (2)(梅长苏--北斋)【拉郎配】【胡歌/杨幂】【不上升真人】【慎入】

        ……


        北斋做了他的婢女,负责他的日常起居和一些琐事。


        梅长苏还为她辟了间画室,得闲时她便在画室作画。时不时梅长苏也会来画室看她,欣赏会儿壁上挂着的画。


       他也答应她,会替她扫除阉党,为她的父亲平反。


        ……


        时光便这样徒然枉然地铺陈了开去。


        …… 


        “今日的茶水不够烫,再去滚一遍水来。”


       “喏。”


       ……


        “你看我穿这件衣裳可好?”梅长苏邀功似的穿了件天青锦的衣袍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先生穿什么都好。”她笑道,仿若在哄一个孩子。


       ……


       “先生这件衣氅昨日被炭火灼了个洞,妙玄已用金丝线尽力补上了。”她指给他看盘中叠放的一件大氅,将补好的洞给他看。


       梅长苏抚过衣袍上用金丝线绣了梅花,喃喃道:“补得很好。”


       ……


       廊下。梅长苏望着院中的景致,长久地沉默着。身后侧的北斋也便陪着他沉默着。风铃轻响了数声。


       兀地,他开口,语气里带了伤怀:“妙玄,以你的才能,做我的侍女,着实是委屈你了。”他轻叹了声,没有回头。


       “先生此话何意?”北斋轻笑,”可是看不惯我了?”

“怎会。”他立刻反驳,又再度叹了口气,“只是,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活下去吗?你的志向不在于此。从你的画里便可以明白了。”


        他心道:我真不知道将你放在我身边,对你而言,究竟是福是祸了。或许自由与安稳从来便是无法得以两全的东西。


        北斋垂了头,低声道:“妙玄这条命便是先生救下的。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已是万幸了。岂敢再强求什么?”


        “只你从来,便值得更好的。”梅长苏低叹,说出一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


        “妙玄不懂。”北斋仍垂了头,眼眶微热。


        梅长苏仰头看了看天,心道:不,你懂。他既而又道:“只你不怨我便好。”他说着回过身看向她。


        北斋眼里热度更甚。她垂首:“妙玄不敢。入秋了,先生还是回屋吧。”


        “好。”他欲伸手抚往她的发,又倏尔滞下,“我答应过你的事,便不会食言。”


        “妙玄知晓。”她眼睫微颤,滚下泪来。


        “走吧。”梅长苏缓缓收回手,似乎没有看见她低头时落下的泪。他踱步走向屋中。


        北斋在他背对向自己的一瞬拭去泪,快步跟上。


        ......


        “飞流,听话。把桃花酥放下。”梅长苏拽着装了桃花酥的盘子的一角,同飞流道。


       飞流同样拽了盘子的一边,气鼓鼓地道:“我不。”


       “你已经吃了三盘了,最后一盘留给妙玄吧,她爱吃这个。”梅长苏不容置疑地道。


       “可是……”飞流仍是犹豫着不愿放手。


       梅长苏的语调严厉了起来:“怎么,不听话了是吗?放下。”


        耳边传来女声:“飞流爱吃则个,便给他吧。”北斋从里屋出来,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梅长苏一反常态地与飞流争着点心。


       梅长苏回头看向她,手上力道不禁减了三分,飞流顺势抽走了盘子。


       “和孩子争什么?”北斋笑道。


       “耶!”飞流欢呼着,跑出了屋。


       “可……”(那是你爱吃的)。梅长苏哽住话,埋怨似地看着她。


       “平日里飞流摔坏多少杯盏也不见你责备半句,今日这是怎么了?”北斋颇有不解地笑问。


       “别的自然无妨,”梅长苏摆了摆手,“只这桃花酥是新酪的,统共这么些,想着你爱吃,便想给你留着,可谁知让飞流先看到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徒然的忿意。


       北斋只觉脸上有些微发烫,不免垂了头道:“劳烦先生惦记了。只这桃花酥,吃便吃了,我也不见得这么馋吧?”她说到后来又禁不住笑了,抬眼望向他,连那双温润的眸子也漾了微芒。


       “有理。”梅长苏望着她笑,不禁怔神。


       北斋心情见好,不免要打趣几句:“你这么帮我惦记着,倒叫我也真的馋了。怎么着,把飞流叫回来?”


       梅长苏不觉是玩笑,便叹了口气:“太迟了,你要早些说,可能还有,现在么,早就在他肚子里了。”


       北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梅长苏只不解地看着她笑,她捂了嘴忍住笑意:“我不过说句玩笑话,先生怎的还当真了?”


       梅长苏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禁笑了:“你倒还学会与我打趣了。”


       “怎么,使不得了?”她巧笑道,眼里似有桃花灼灼。


       “使得,使得。”他无奈地摇头笑道,眼里盈了宠溺。